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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收回目光,恰与此时入殿的二人对视。李瑜瑾嘴角极轻地牵了一下,露出一抹刻薄的讥诮,到底没笑出声。

裴征站在旁边,把这眉眼如出一辙的君臣二人间的往来看得清楚。他不多问,只俯身见礼:“臣裴征,见过陛下、太后。”

李瑜瑾随即上前附礼。待天子赐座,他再转身朝御座后方隔帘叉手作礼:“父亲、姑母。”

李定徽朝他微微颔首,李季麟已自顾翻阅案上奏牍,仿佛没有看到。

一时殿内四寂,只有案牍相碰发出的轻响。良久,李季麟开口道:“河桥仓上月新入粟三万石,度支曹请留一万作京畿常平,余数照例转北。”

珠帘后,李定徽略想一想:“河北今年雪早。留八千便够,其余拨去。”

“可。”李季麟提笔在奏末添了两行,随即递向身侧。内侍接过,自珠帘一角转出来,双手奉到御案之前。

高澹匆匆阅过,翻到末页,在批红处落了印。

李季麟再递上一封:“东郡河堤去岁决口三处,工役未歇,太守孟业恐竭民力,上书来年春役请减两成。”

“减一成。”李定徽的声音从帘后传来,“余下一成,令郡中豪右按田亩出丁补足。”

李季麟颔首:“如此,司州刺史应无话可说。”

李定徽没有接话,指尖轻叩凭几边缘:“堤若再决,东郡今年的秋赋便不用指望了。他以为本宫不懂农时么?”

李季麟笑了一声:“他哪敢。不过是做做样子,试探试探罢了。”

又是一份奏牍自帘内递出。高澹仍无异议。朱印落下,内侍捧了奏章退到一旁。

如是数番来回,李季麟终于合上最后一本奏牍。他抬起头,目光先落到裴征身上,又缓缓扫过李瑜瑾。

“今日召诸君到此,是另有一事。”李季麟道:“寿阳军报,诸君想必都已过目。辛尚书兵临城下,寿阳一破、淮南无险可守。”

他没有等众人接话,只将案上一幅舆图展开。

“兵事自有前方诸将。今日议克定兴废。”

“城可旦夕而下,地方不能旦夕而安。淮南诸郡仓廪户籍、关津驿传,亡梁所置官吏,城中降卒,南北商路,都要预先定下章程。总不能等辛尚书捷报入邺,才仓促定人,发中书拟诏。”

话音落下,殿中一时无人应声。

高澹坐在御案之后,只低头看着展开的淮南舆图。李瑜瑾亦不言语,心道这是图穷匕见了。裴征老神在在,眼观鼻鼻观心。皇帝不急,他更不急。

李季麟见无人开口,也不催。面上愈发是一派端庄整肃、老成谋国之相。

珠帘后,一阵环佩相碰,李定徽起身撩起珠帘到了席前。

“陛下以为呢?”

高澹垂首对着案上舆图,斟酌道:“既已围城,便先拟章程,预备人事交接。”见李定徽自顾坐了左侧下首尚书令的席位,他假作不见,含糊道:“至于兴废之事,可待克城后再议。”

李定徽似乎早料到这个回答,只淡淡道:“谨慎些也好。”旋即便叫:“瑜瑾。”

李瑜瑾起身:“臣在。”

“你少时出使建康六载,遍历旧梁人情风土。满朝知南事者,莫过于卿。寿阳若下,淮南故吏当如何措置?”太后吐字清晰,一字一句却带了对他的告诫。

李瑜瑾心里明白,没准备接,不假思索便道:“臣以为,不可骤易。”

李定徽默不作声,珠帘后暗自品茗的尚书令却放下了茶盏。

“淮南诸郡随梁法日久,仓户驿漕,皆有熟吏经手。我军新入,若尽罢故吏,朝廷纵能另遣贤能,一时难免措手。可先留其吏,夺其印,分等考核。首恶与死节之臣另论,其余能用者仍用,待一二年后渐替新旧。”

李定徽听了,仍不置可否,侧身朝帘内望了一眼,无声道:你生了个好儿子。李季麟冷笑:“你倒替她考虑得周全。”

李瑜瑾垂首:“新附之地,首在安民。臣不过就事论事。”

“哼。”李定徽意味不明,李季麟接过她的话头:“当年淮南未定,纳萧氏为权宜之计。陛下顾念旧情,许她左昭仪之位,已是仁至义尽。寿阳当克,江北即日可定。朝廷自当以一统行规制。”

裴征听了这许久,总算是到了今日的戏肉。他心里低笑,红颜当真是祸水,寿阳城门还没开,邺城已经有人替萧令仪安排起身后事来了。

“陛下春秋日盛。”李季麟道:“六宫虽备,典章未全。长此以往,非社稷之福。臣请陛下,册中宫、肃内闱。”

殿内顿时一静。半晌,高澹望向下首一直不曾开口的裴征。“裴卿。昔年旧梁左丞陆怀稹与先帝订约,淮南输南茶丝药,以助北境军资。七年往来,皆经卿手。”高澹顿了一顿。“依卿之见,寿阳若下,淮南旧制,该当如何?”

“寿阳已克?”裴征反问。

诸人一怔。

高澹道:“尚未。”

裴征顺口道:“那就克城再说。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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