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燎砚
【天启三年冬·开园宴】
清风园开园当日,城中百姓听说园中一应茶水果子不收钱,一窝蜂似的挤进园中,楼上楼下乌泱泱一片人海,两边的楼道上也挤满了人;甚而有挑担提篮的商贩走卒来这儿趁买卖,楼上楼下地穿梭吆喝叫卖,一座戏园子俨然成了趁墟赶市1的街市。
今日来此听戏虽免了茶钱,楼上的包厢却须订座,一间阁子也得花上一两银子,里头用来招待客人的茶水果子也要比楼下精致好看些。
自然,楼上视觉最好的包厢是要为官老爷留着的。有官老爷在此坐镇,这儿再乱再吵,也不至于闹出事来。
李屏山从后台帘子后看着前头闹嚷嚷的场景,知晓这两三百号人里真正来听戏的没有几个,趁买卖、趁吃喝的倒占了六七成。
她一面在心里暗自埋怨郎清办不成事,一面又担心待会儿戏开场了,那些不是真心来听戏的人会坏了其他人的兴致。
然,开园第一日,来者皆是客,不能将客人往外赶。
她转头叫来班子里的文武管事赵廷石,在他耳边吩咐道:“你去戏楼前竖一块牌子,上面写:锣鼓响时,请勿喧哗。明知故犯,出门不送。”
赵廷石犹豫道:“开园第一日,便在客人面前立下这等规矩,是否不太妥当?”
李屏山道:“有了规矩,日后才好行事。我这里是听戏的地方,又不是街市,岂能任由这一帮子人在这儿吵闹,扰了真正来听戏的客人的兴致?我们辛苦了好几个月,要的是真正懂戏的客人,而不是这些因利蜂拥而来的乌合之众。你只管照我吩咐去办,一切后果,我来承担!”
赵廷石没再多说什么,照她吩咐,在戏楼前竖起了一块牌子。
因怕有人偏不信这园子主人真的敢在开园头一天便将客人往外赶,李屏山又悄悄吩咐郎清,让他花钱请一些街上的闲汉,在此演一场杀鸡儆猴的戏码。
园中多是寻常百姓,见那闹事的被拖出去打了一顿,楼上的官老爷也不理会,心底便有几分忌惮,在戏开场后,老老实实听戏吃茶。
整出戏从午时演至酉时,两三百号人里,坚持坐到戏散场的,便只有那四十来人了。
魏子然今日是一个人来的,李屏山特意为他留了楼上的一间阁子。他坚持观到戏散场,虽见了李屏山在台上的扮相,因她扮演的那个老太守戏份唱词并不多,他不能真正见识见识她的身段相貌与音色唱腔,心中总有些遗憾。
楼中客人相继散去后,他在阁子里独自坐着喝了会茶,阁子门忽被人从外推开。须臾,李屏山便从外迈进了一只脚,手中正剥着一颗黄澄澄的桔子,斜倚在门框处,笑着催他:“今日的戏散了,外头也变天了,哥儿还舍不得走么?”
魏子然窘迫难言,只得将杯中茶一饮而尽,起身离了席。
近了门边,她将手中剥好的桔子掰了一半递到他面前,待他接过,她又道:“年前,南家有两场喜事,南春阳的日子定在了这月十六;他家那思姐儿的好日子要在后头,是下月的廿日。南屏为她那哥哥备了一份礼,我无人可托,不知然哥儿愿不愿帮她送这份礼?”
魏子然沉声道:“我并未收到他家的请帖,贸然上门,怕不妥当。”
李屏山却道:“我也没让你当天去送,婚前婚后皆可送与他。”
魏子然低头掰开一瓣桔子送入口中,良久方道:“她……南屏应更想当面交给她兄长。”
听言,李屏山便知他打的什么主意,这回却未翻脸不认人。她一瓣一瓣掰着手中的桔子,垂着眼帘若有所思地觑着眼前这哥儿,眼里渐渐浮出了一圈圈的笑意。
吃下最后一瓣桔子,她笑着与他商议:“魏子然,我若允你们见一面,你能随我去见个人么?”
她突然松了口,魏子然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,怔怔盯着她看了许久:“你……此话可当得真?”
李屏山唇角微扬,笑着说:“李某言出必行,此话自然是真。不过……”她好心提醒他,“哥儿莫得意忘形了,我是有条件的!”
魏子然不觉她的条件有多苛刻,随口问了句:“你要带我去见何人?”
“北关一带花音坞的心巧姑娘!”
魏子然心口一震,乍然从她嘴里听到这个似熟悉似陌生的名字,触到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,忽有些心虚慌乱。
若非她提起这个人,他几乎忘了,自己已一而再再而三地爽了约。
“你认得她?”
李屏山眉眼低垂,藏住了眼中一点不明笑意,弯唇道:“李某常年在花丛里走,对于这个能弹得一手绝妙琵琶的姑娘,自然是有交情往来的。哥儿总怨怪我不通人情,对你怀有偏见戒心,不肯让你与南屏见面,心巧姑娘便是我不肯信任你的根源。”
魏子然恍然,解释道:“我与她没有那些事……我至今也不曾踏进花音坞一步,与她之间只见过寥寥几面,真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”
“哥儿莫会错意了,”李屏山冷然道,“我不信任你,非是在意你们之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