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晴空岚
所内,昏暗的灯光在酒杯边缘折出破碎的光影。
周时野陷在深色真皮沙发里,领口微敞,修长的手指松松捏着冰凉的杯身。
冰块撞击杯壁,发出沉闷的轻响。
他一言不发,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,周身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戾气。
“时野,别光喝酒,吃点东西?”江瑶坐在他身侧,试探着伸手去碰他的手臂。
周时野连眼皮都没抬,侧身避开,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下去,却压不住胸口那股燥郁。
江瑶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不甘心,又试图找了几个话题,从最近的画展聊到圈子里的趣闻,可回应她的,只有包厢里震耳欲聋的低音炮,和周时野那张冷淡疏离的侧脸。
终于,江瑶的面子挂不住了。她咬了咬唇,猛地站起身:“你再这样,我走了。”
“随你。”
周时野耷拉着眉眼,嗓音淡淡,连一丝挽留都没有。
“……”
江瑶气得拎起包,头也不回地摔门离开。
“砰”的一声,包厢重新归于死寂。
周时野这才缓缓掀起眼帘,冷冷扫向一旁缩着脖子的林宇航,嗓音被酒精浸得有些沙哑:“人是你叫来的?”
林宇航摸了摸鼻子,讪笑着凑过来:“我这不是看你状态不好,想着把你白月光叫来,说不定你能高兴点。”
“白月光?”
周时野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,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。
“难道不是?”林宇航不服,“当初你为了追她,不还组了个乐队,暑假天天抱着吉他练到半夜。”
“那不是为了追她。”
周时野打断他,语气很淡,却让林宇航一愣。
“那是为了什么?”
周时野没再接话,只是垂下眼,看向了杯底晃动的酒液。
记忆像是被酒精撕开了一道口子,猛地将他拽回高一那个燥热漫长的暑假。
那时,许语茉刚从钢琴比赛里败下阵来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。
练习室里传出的,不再是流畅悦耳的琴声,而是一遍又一遍机械重复的音阶。
她坐在那里,背挺得笔直,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,像个被困住的木偶。
周末,他去找她吃饭。
隔着练习室的玻璃,看见她弹着弹着,忽然停下来。
然后低着头,趴在钢琴上哭了很久。
那一瞬间,他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。
明明小时候,她最喜欢钢琴。
她会拉着他炫耀自己新学会的曲子,眼睛亮亮地问他弹得好不好。
可后来,那些枯燥的古典乐谱,没完没了的比赛,还有许政明给她的压力和苛责,一点点把她眼底的光磨灭了。
所以他才想着带她组个摇滚乐队。
自由一点,随性一点,不必精准到每一个音符,也不用背负任何人的期待。
他只是想让她重新找回,指尖落在琴键上时,那种最原始的快乐。
至于江瑶,不过是朋友推荐给他的,说她唱歌不错,还有玩乐队的经验。
他去问时,江瑶笑着看他,半真半假地开口:“行啊,只要你和我谈恋爱。”
周时野没怎么犹豫,就答应了。
受父母影响,他对恋爱这种事一向没什么所谓,喜欢也好分开也罢,于他而言,都谈不上重要。
所以和江瑶在一起后,他也没投入过多少心思。
后来,江瑶嫌他冷淡,闹了脾气提分手。
他懒得哄,她说分,那便分。
等她气消了,后悔了,又主动回来找他,缠着要复合。
他虽然早已生出厌倦,却也没有彻底结束这段关系。
因为他察觉到许语茉看他的眼神,似乎有了些超出友情的意味。
那一刻,他没有半点欣喜,只有慌乱。
他们认识太久,靠得太近。
近到他无法想象,一旦那层界限被打破,会变成什么样子。
爱情太虚无,也太善变。
连朝夕相处的夫妻都能反目,他凭什么相信,他们会是例外?
与其冒着失去她的风险,去赌一段捉摸不定的感情,倒不如让她永远留在朋友的位置。
至少那样,他不会失去她。
所以,他干脆顺势而为,默认了江瑶“白月光”的名头,也默认旁人那些似真似假的揣测。
想借此斩断她所有不该有的念想,也替自己留住那段不会变质的关系。
可现在,她真的如他所愿死了心,嫁给了别人,彻彻底底退回了朋友的位置。
他却好像尝到了,比失去更难受的滋味。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