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见家长 余三壶
这仿佛一个荒诞的隐喻,预示着我与纪存时之间注定纠缠、却又走向分离的命运。
我为了利用他而来。可当一切仿佛唾手可得时,我却发现自己心甘情愿地……再次一无所有。
不知不觉间,车子已经驶过森严的门禁。眼前,是掩映在参天古木与精心修剪的园艺景观之中、那座威严而沉默的纪家宅邸。
我原本以为,自己这样一个见不得世面的镜魅替身,不被直接打出去就算好的了。
没想到,等待我的,是一场极尽奢华与礼仪的正式晚宴。
长长的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,银质烛台与水晶器皿折射着柔和的光。气氛安静得近乎肃穆,只有偶尔响起的轻微餐具碰撞声。
也正是在那里,我第一次见到了纪守焯——纪存时同父异母的哥哥,后来的联盟议长。
当年的纪守焯,眉宇间军旅出身的冷峻气已经十分明显。他坐在那里,身姿挺拔,话很少,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纪律感。
席间,两兄弟之间话不多,偶尔几句交谈,也字字针锋相对。
纪守焯嫌弃纪存时“挑剔”、“浮夸”、“不够稳重”;纪存时则反讽纪守焯“枯燥”、“无趣”、“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”。
两人话里带刺,你来我往,看得人……竟莫名觉得有点意思。
直到晚餐接近尾声,佣人开始撤下主菜、换上精致的甜点与餐后酒时,我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
这顿规格极高的晚宴,并不是纪存时临时起意安排的。
它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,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主人的郑重其事。
而能做这个“主人”的……只有一个人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坐在主位的纪茗,放下了手中的餐巾。
她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。那双眼睛和纪存时很像,却更加深沉,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,窥见不到一点情绪。
“沈先生,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餐厅都安静下来,“今天的晚餐,是纪家欢迎你的礼节。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,就先失陪,餐后请你单独来我的会客厅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我,又掠过她两个儿子,最后重新落回我脸上。那眼神里,有一种奇异的审视。
既然来到纪家,我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,毕竟也不是什么年轻单纯的少年少女,会当真指望“对方扛下所有风雨,其位高权重的父母家人还欣然接受”这种童话剧本当真发生,所以只是平静地颔首应是,反而是纪家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,纪存时微微皱眉,而纪守焯的眼神变得更为古怪。
我能理解。
毕竟,这位军官出身的兄长,看到自己向来“离经叛道”的弟弟,突然带回一个同性恋人、一个镜魅,而他们那位掌控一切的母亲,非但没有震怒,反而郑重其事地设宴款待……
换了是谁,心里都会打嘀咕。
餐后,我拒绝纪存时的陪同,跟随管家上至宅邸三楼——也就是纪茗的茶室。这些年,她逐渐放权于纪存时,自己居于纪家,深居简出,有人说她身患重疾,也有人说她被那种可以控制镜魅的物质反噬。
总之,即便没有纪存时的这层关系,我也很想和这位开启镜年,让我和我的种族沦落到如此地界的传奇人物……单独聊一聊。
楼梯很长。管家走在前面,脚步均匀得像节拍器。每上一层,温度就降一分。到了三楼门前,我呼出的气已经凝成薄薄的白雾。
管家在门外止步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自己却不进去。
茶室的门在身后合拢,里头冷得像冰窟。空气里凝着上等檀香,但那香气没有暖意,只有一种拒人千里的洁净与疏离。
纪茗坐在窗边,一身雪白。从丝绸家居服,到霜雪般垂落的长发,再到她放在书页上、毫无血色的手指——整个人像用寒冰与月光雕成。她没抬眼,指尖划过书页边缘。
我站在门口,等。
她没叫坐,我便不坐。不是恭敬——是不想让她觉得我急。
檀香的烟丝从铜炉里升起来,笔直地往上走,连一点弧度都没有。这房间里没有风。连空气都仿佛被她管住了。
我光明正大地看了一眼,发现那竟然是一本手稿,书上画着一块黑色石头的三视图,还有一些化学公式。但另一页又有一些天文学的星象绘图,十分古怪,像是古代一些炼金术士的札记。
“沈先生,请坐。”纪茗指尖微微一顿,合上书页,见我没动,她忽然笑了一下,“还是你看我的书入了神,想再站一会?”
我并不尴尬,坐下往椅背里一靠,笑道:“那倒不必了,我刚才想了一下,如果我可以坐着看这本书,或许会更舒服一些。纪家主,您愿意把这本讲述黑晶戒指的书借给我吗?或者说——分享您这么长时间精心研制出的……控制镜魅的法门?”
话说到这里,我的笑容没有变,但嘴唇边缘绷紧了。
在镜年刚刚降临时,其实有很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