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5章 蒿里茫茫
却不往下说了,还要掌柜的白送他一壶茶,加上几个干果碟子,他才眉飞色舞地继续往下讲:
“说时迟,那时快呀!那人的面貌我还不曾看清,他就已经到了城门前,真是好一条威风的大汉,血泼过一般,浑身的铠甲生出倒刺,也看不真切多少支箭矢了!他便冲我说:‘大捷!大捷!唐县大捷!斩首数万!完颜宗望仅以身免——生死不知!’”
“古怪。”
佩兰拿了细布帕子,手忙脚乱地准备给帝姬擦拭茶水,但帝姬已经从极度震惊中冷静下来了。
“将战报给我看。”
战报里说,立了奇功的武官是个指挥使,叫赵筒,小名赵简子——估计是上司觉得他的名字指不定犯了什么忌讳,改个大名——这人原守在唐县,按照预订计划,就是先守,在金军试探性攻城之后,看金军是什么态度,也看唐县守军第一张试卷分数如何。
如果唐县守住了最开始的进攻,金军也许会绕路而行,只留下一些游骑看守住要道,如果是这样,只要唐县仍有出城与河北宋军联合作战的能力,真定府就暂时先不派援军;同样如果唐县守住了,金军就铁了心要攻坚,一天两天,三天五天大军还蹲在这里,那河北就会派援军过来,在唐县缓缓打起攻坚战,看看对方实力。
当然,要是唐县三天就丢盔卸甲以礼来降,那就没啥好说了。
但不管哪一种,真定府的指挥中心都没想到,唐县守军不仅没降,城也没破,他们还主动出击,给完颜宗望暴打了一顿!
消息四面八方一传开,立刻有数不清的将士就开始窃窃私语。
“早知如此,”他们说,“我上我也行啊!”
完颜宗望,真废!
城门小吏能吹的那点儿碎末都吹完了,可街头巷尾的气氛就更热烈了些。
有高明之士就开始分析,“这事还是要从咱们帝姬的谋断讲起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你们不曾听说么?因着宋金两国私下贸易,有金人偷偷地卖了粮草给咱们,完颜宗望暴跳如雷,竟亲手杀了一个卖粮的侄子!”
“竟然这样心狠!”
“真是畜生也不如了!”
“他能做出这样的事,那大金狼主也是宗室之首,难道能轻轻放过他么?”
大家恍然大悟,“有人在背后使坏,存心要他大败啊!”
“果然是咱们帝姬的功劳!”
也有人在一旁就冷笑一声,“你们岂不知帝姬每天夜里脚踩北斗,剑指天罡,施法咒杀他么!”
这又是一个新奇的说法,大家就又“哇!”地一声,凑过来仔细听听,“究竟如何咒杀的?!”
他们讲着讲着,那滋味儿就更足了,还有些人就跑去县府请愿:“今晚能不能开宵禁,大家好好乐一乐呀!”
更有许多富家子守在宣抚司的门外,慷慨激昂,“学生要投笔从戎!”
“对!国家兴亡,匹夫有责!”
“请让我们上战场!”他们高呼,“我们也要去诛杀金贼!一血国耻!”
他们站在门外,一簇簇地振臂而呼时,有人就用肩膀蛮横地撞开了他们,连同铁甲叮叮咣咣走起路来发出的声音,一同冲进宣抚司去。
“咱们不能让定州人独揽了功劳!倒叫天下笑咱真定府无人呀!”
十几个军官,都穿了铁甲,脸上的肌肉快活地饱绽着,恨不得每一块都冲出去梆梆给金军来两拳:“宇文相公,俺们不怕死!求相公同帝姬说一说情,别将俺们扔在真定府里枯坐!俺们也要去唐县呀!”
整个真定府都很癫。
当然癫归癫,大家仍然众口一词,都认帝姬要拿功劳最大份儿:那立了功的将领是帝姬从磁州带来的,那跟随将领出击的士兵是河北义军,跟着帝姬吃糠咽菜苦过来的,就连兵刃铠甲都是帝姬叫李世辅一点点背过来的——怎么不是第一份儿的功劳呢?
但帝姬自己就不认,她坐在屋子里,对着那份战报枯坐着,外面排队过来寻她道贺和请战的声音,她理也不理。
“到底哪里不对劲儿呢?”她问自己。
难道完颜宗望的战绩是吹出来的?战绩是吹的,战线也是吹的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