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材 日行一恶
鸫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晕过去了,她醒来的时候,房间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,小蜘蛛也不在。
但是房间已经被收拾干净,估计小蜘蛛什么时候来过。
她的身体很疼,脑袋疼,下体疼,指甲疼,浑身都疼。
她这个时候竟然有点想念小蜘蛛,想念房间里只有她和那只骷髅的时候,她在等死,但是她很平静。
她举起自己的手看,被拔的指甲还没有长出来,但是伤口已经大致愈合,淤血消退,有粉红色的肉新长出。恶魔的愈合能力,虽然大不如前,但是聊胜于无。
她第一时间把身上乱七八糟的痕迹洗去,然后躺回了床上,不想动。有些隐隐约约的记忆在她的脑海里浮现,关于丰收节、初雪和容易害羞的大男孩,那个时候男孩的名字还不是尤利,而是一个假名:安德烈。
但是仔细想想,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。
她开始放空,什么都不想,感到了久违的放松与平静,又陷入了半醒半睡,不知过了多久,有吱呀的开门声响起,小蜘蛛蹑手蹑脚地进来。
鸫听到声响,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小蜘蛛依然保持着蹑手蹑脚的状态走到鸫的身边。
鸫好奇地看着它,不知道它在发什么神经。
小蜘蛛却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,还夸张地四下张望,看看有没有其他人。似乎怀揣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它看着鸫,鸫也看着它,没人说话。
半晌,小蜘蛛有点郁闷地问:“你怎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?”
鸫只能配合它,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问: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
小蜘蛛瞬间表演欲十足,它神秘兮兮地说:“我这几天偷听到了一个大秘密。”
它伸出一根骷髅手指,指向鸫:“是关于你的。”
“我?”鸫这下真的有点好奇了,“什么秘密呀。”
小蜘蛛清了清嗓子,仰起头,抬着下巴看鸫,很是艰难地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:“你要死喽,马上就要完蛋喽。”
“这不是早就知道吗。”鸫说。
“不是不是,”小蜘蛛说,似乎为它分享的秘密没有得到重视而着急,“不是你的行刑日啦,他们需要你的新鲜心脏做成魔药,治好王后的病,这是西女巫给的药方。”
好吧,好吧。没想到她现在都已经沦落成别人的药材了。
鸫一阵沉默,又问:“今天的具体日期是什么?”
得到回答之后,鸫默默地计算了一会自己的存活期限,然后下床,走到衣柜边,里面空荡荡的只挂着一件黑色羊毛大衣。这是尤利在丰收节给她买的。手指悄悄滑到大衣的口袋,摸索到一把小小的尖刀。
她把小刀拿在手上,回头看了看,小蜘蛛又开始打扫房间,嘴里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在念什么,开始换起了床单,一边换一边嘟囔:“不爱干净的坏女人终于起床了”,并没有注意到她。
她在靠墙的角落里席地而坐,拿着小刀,脚往前伸,拿着小刀在她脚踝边比划,比划了一会又有些泄气,她很怕疼来着。她叹了一口气,把小刀收回了衣柜,盯着脚踝上的禁制链发呆。
盯着盯着,她的思维开始发散。她想,菲尼克斯是不是把她当作妓女了,也许是那种噱头很大的战俘纯血魔妓。表现得好的战士、下属、或是家属什么的,都可以获得藏书塔的钥匙,接过禁制链的锁链,来这里和她上一上床。就像尤利那样。好吧,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。她甚至觉得菲尼克斯已经对她手下留情。
在她为数不多的记忆碎片里,有一块是关于某个水晶球的。水晶球里的是一段记忆影像,这段影像让当时的她印象极为深刻,深刻到现在想起来都心惊胆战。
这是大长老给她上的第一课。那段影像是关于上一任降生的魔子,他本该英俊强大,但是记忆影像里的他却失去了人的形状,被切割,然后再生。她当时吓得浑身发抖,还感到一阵灵魂深处的恶心,她想要闭起眼睛,却被大长老勒令睁眼。
“你睁眼,好好看他,”大长老温柔地摸她的头,“你无与伦比的再生能力,在你强大时它是你的力量,在你弱小时却是一种诅咒。只要你的敌人想,他们就可以无穷无尽地折磨你,你会不停地愈合,然后再次收到折磨,陷入无尽痛苦的深渊,你甚至都没有自己喊停的能力。就像他一样,我们上一个不幸的孩子。”
她睁大眼睛,仿佛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块待宰的鱼肉,害怕的眼泪从眼眶里留下来。是的,纯血的魔子,除非被切下头颅或者摘除心脏,不然永远都死不了。
大长老安慰似地摸了摸她的头,循循善诱:“孩子,去变得强大吧。”
这段影像深深地污染了她的灵魂。她甚至都没有勇气去问上一任的魔子,现在怎么样了?
虽然可以再生,但是依然可以感到疼痛。她很怕疼来着。所以只要菲尼克斯想,完全可以让她在执行死刑前陷入无穷的痛苦深渊。
他只是把她当作公用的妓女,她觉得并不算太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