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里伞
跳出微信通知。
宋莺发来一张截图。
附言:我特么就知道!果然!客户刚发邮件说我们调色丑,要大改!操他大爷的,我不管,你赶紧处理。
屏幕上面的截图中,反馈的几句话缺乏素质,说得不太好听,与下面纯净的摄影主页形成对比,看着有些可笑。
半边现实半边理想,周随鸣盯着消息看了一会,回复:好。
他按灭屏幕。今晚积累下来的好心情尽失,拼命揉太阳穴,开始想如何和客户解释——怎样措辞才稳妥,万一摆不平,调色那边又该怎么补救,会不会超支?
太多问题挤进来,他力气大到几乎将太阳穴揉成坑,丝毫不见缓解。
正烦着,后颈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贴上来,周随鸣打个激灵,猛地抬头转过身。
郑怀悠回来了,向他晃晃手里的水瓶。
谢谢。周随鸣接过,拧开盖子,思绪还在组织回复客户的话术。
郑怀悠拿着自己那瓶水,没喝,靠在笼边,视线将周随鸣里外看了一遍。
“累的话,今天早点结束吧。”
哦,还行,周随鸣反应过来,对他换上笑容,“休息一下就没事了。”
这句话换来郑怀悠长时间的安静。其实他不说话时,端着那张脸颇有些生人勿近的意思,好像观察着一切,又对一切毫无兴致。
周随鸣莫名感受到一股压力,直到氛围冷场,几乎要变得尴尬,对方忽然开口。
“我从来不觉得能忍是个优点。”
周随鸣本在喝水,闻言,做了暂停。
郑怀悠继续道:“忍得太多,太久,人会钝掉,会意识不到哪里出了问题,也会让别人失去对你的判断。”
这番话成功让周随鸣皱眉,但他很快松开,尽量保持微笑,左右看看,“我什么时候进心理咨询室了?”
“经验而已。”
哦是吗,周随鸣不再配合,收起笑脸,“我之前讲过,这是我的坏习惯。”
“改不掉吗。”
“那你能忍住不抽烟么。”
针尖对麦芒,两人同时静下来,只有隔壁打击笼的玩家还在奋力挥棒,阵阵风声,可惜球球落空。
其实换个话题即可避免冲突,此前数次,他们对话一旦飘出硝烟,要么默契回避,要么一方铺个台阶借给另一方。
两人皆是制造台阶的高手,要是不停铺下去,足够形成一座彭罗斯阶梯,陷在彼此漂浮的客套中,永无出口。
不过现在没人铺了,相反,双方各自竖起沉甸甸一道屏障,看谁先让步。
无,最后靠别人推倒柏林墙。nest的店员过来提醒,说今天打击笼要维修,提前两小时关闭,让他们抓紧时间。
其他球道的客人纷纷结束,最后只剩他俩。
“对不起。”
东边的先说话,周随鸣深呼吸,对着郑怀悠晃了下手机。
“刚才工作上出了点纰漏,我语气不太好。”
西边的接道:“我也不该那么说。”
他坐到周随鸣身边,“抱歉。”
两边递出橄榄枝,互相踩上对方的新台阶。彭罗斯阶梯恢复构造。
周随鸣迅速调节心情,简单和郑怀悠解释了原委,说完甲方那堆蛮不讲理的修改意见,他像是想到什么,扬起语调,哎一声。
“如果这个客户也炒期货就好了。”
嗯?郑怀悠偏过头,不解。
少见他这副困惑的模样,周随鸣心情稍稍转晴,“那我就能说服他们,别把调色搞得绿不拉几的,不吉利嘛。”
什么啊,郑怀悠思考半秒钟,跟着笑了,露出左边脸的酒窝,说你也太乐观了。
“没办法,制片就得学会苦中作乐。”
周随鸣不由叹气,“各类工种,每个人性格都不同,放到一块工作容易起摩擦。我做协调的,必须兜得住所有人发的脾气,兜不住的话,大家就一起等着完蛋吧。”
压力好大,郑怀悠表示,也很不公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