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2暗筹 鱼不吃猫
酒馆里烟味混着麦酒气,刚进来时生意寥寥,可到了表演时间,那就是另一幅景象了。
一个年轻的女人从后台出来,穿着亮片吊带裙,脸上妆花的,长发油腻,和角落的叁个男人打了声招呼,然后迪米特里的酒杯下肚,爬到了台子上。
舞女在桃色的雾中跳舞,口哨声连连,叁个男人的注意力却不全在她身上。
红毛炸炸的萨利夫最先按捺不住,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伊戈利,“喂,老板居然带了个女人来家里,还是个文静的中国人,稀奇死了!”
酒馆老板娘是阿斯尔的姐姐,从来都只有他们带女人过来,老板负责结他们赊下的账单,顺带让阿斯尔送几个避孕套。
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,伊戈利懒得理他。倒是迪米特里举着手机对准舞台,画面里是舞女走光的角度,他的眼睛却是斜着看窗边。
“不就是上回一起出任务的翻译。”迪米特里说。
“是吗?”萨利夫来回扫视那张没戴眼镜的脸,东方脸孔在他眼里长得都差不多,这么一说,那局促扶鼻子的动作好像确实是陈翻译。
萨利夫又瞧了瞧老板,坐在那里神色没半点异常,还一副从容自如的样子。
“不愧是老大。”萨利夫咂舌,“追女人装起绅士来,就是比你们变态。”
“少放屁。”迪米特里回呛,“老大不会喜欢规矩的女人。”
说着,他忽然想起上回清场后,老板莫名从休息间的房里出来。以前也有女翻译,但没有坐老板的车。
“老板还真换口味了?”迪米特里半信半疑地冒头。窗边张海晏背对着他们,不知道说了什么,陈翻译的脸始终埋着。
“我们来打个赌,老板这回能装多久?”萨利夫说,“谁输了就把今晚的单买了。”
“一天?”
“我猜一小时。”
迪米特里轻笑,“那还不够你硬起来的时间。”
“……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火热,唯独伊戈利沉默。萨利夫还想接着追问迪米特里,要不要凑过去搭句话,一阵张扬的香水味先一步飘了过来。
阿米娜图端着两杯调好的酒,呵斥了声:“你们叁个臭小子,疫情严重生意也没有,实在没事干就把衣服脱了,上门口给我招几个客人进来。”
一听这话,迪米特里立刻把手机放耳边,假装在打电话。
伊戈利假意去洗手间,手里还拿着空酒杯,不晓得以为他要去马桶里找酒喝。
然萨利夫还没反应过来,就见阿斯尔一边脱上衣,露出结实的上半身,一边过来搂住他往门口去。
叁个碍眼的人不在了,阿米娜图重新换上笑容,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走到窗边。
一杯加冰块的啤酒,和一杯颜色粉嫩的鸡尾酒放桌上,上面还插着一小片菠萝。
“给她。”阿米娜把鸡尾酒往张海晏面前一推,又冲陈渝眨了眨眼,“我请客。”
说完她就走了。
那份无措却没能带走。
陈渝捧着酒杯,对面的男人一直看着她,像在等待什么。她尝试着抿了口,果味香甜,酒味冰凉,让发烫的手心稍微冷静了些。
此时舞女中场休息,音乐变得舒缓起来。
“今天下午,我看了那份报表。”陈渝放下酒杯,决定不再绕弯子,“两百万的咨询费没有合同,也没有收款方。”
“嗯。”张海晏语气平淡,“可你还是你签了字。”
他淡定的反应,比任何辩解都让陈渝感到不安。她盯着对面的啤酒,水珠沿着杯壁滚落,试探性地问:“你……是故意的?”
“故意什么。”
陈渝怀疑他明知故问,干脆道:“以你的手段,想瞒天过海很简单,不会再账目上留下这种拙劣的漏洞。签字的时候我就在想,这笔钱到底去了哪里,后来我想明白了。”
她顿了顿,咽了口口水,抬眼对上那双灰眸。
“易卜拉欣的路,北线的暗桩,沿途的哨卡,每一个能活着走完这条路的人,都靠这笔钱。你算准了我会发现,算准了我发现后一定会来找你。”
“是。”张海晏没有否认,端起那杯啤酒喝了口,不紧不慢地说,“我想看看,你的原则对上我,能撑多久。”
陈渝不可置信。
明明于公于私的两件事,怎么到了他的嘴里,成了无关紧要的博弈。
忽然有点儿来气,她问:“你故意让我看见,是为了看我选哪边?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张海晏说,“我是让你做选择。”
陈渝轻笑,“如果我选择上报呢?”
“结果已经在这了。”张海晏回答模棱两可。
事实却无法反驳。
从发现那些油桶开始,就已经做了站在他那一边的选择,没人逼迫。
陈渝有些无奈:“张海晏,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开口?”
张海晏微微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