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叔子不避人(2更) 糖姜
佛寺里冒然有大夫出入,到了没瞒过众人的眼。
晚间,法会终止,张钰景陪老太太来看望江鲤梦。
江鲤梦躺在床上烧得脸面飞红,人事不知。老太太摸着她滚烫的手,叹息道:“好个可怜的孩子。”
老太太怕扰病人休息,略坐了坐,到外间问话画亭:“好端端的,怎么病成这样?”
姑娘丢了大半宿的话,画亭不敢说,不是怕自己担责,而是怕毁了姑娘清誉。她垂首盯着脚尖,圆出个谎:“昨夜窗户没关,姑娘睡在榻上,被风扑了,半夜害头疼,清早就发烧了。”
“既这样就该早来回我,请个好大夫,也不至耽误。”
画亭扑通跪地,道:“都是奴婢伺候不周。”
老太太见她诚心认错,于心不忍,道:“平日里原是个伶俐的,偏生遇事就成了呆子。罢了,余丫头离不得你,还快起来伺候。”
说话间,暮色渐沉。
徐嬷嬷掀帘子进门请老太太回房用晚膳。
张钰景也道:“时候不早,祖母操劳整日尚未用饭,妹妹便交由孙儿照料,您且去歇息罢。”
老太太转过脸,在明灯下看大孙儿,清秀斯文,处事妥当,不由心中大慰,便笑道:“你也同我先去用饭罢。”又转向一旁没精打采的江源,轻轻拉过他的手道:“还有源哥儿,你姐姐睡着,咱们都在这里,人多反倒吵得她不得安生。你随姑阿奶去用些饭食,过会子再来瞧她。”
临走前,老太太留下抱月照应,再三叮嘱好好服侍,才放心去了。
众人走后,画亭托抱月在外间看炉子煎药,自己进里间陪侍。
屋里落针可闻,砂铫子里的药咕咚咕咚顶着盖子滚过第三遍。
抱月垫上手巾握住柄把端起来,忽地一阵门风灌入,炉内的炭迸出几点火星,灼了手,本能一抖,险些洒了药。她哎呦着,忙把砂铫子搁回炉子上,甩着手,皱眉骂道:“一天到晚,慌脚鸡似的,进门也不言语,想吓死谁?”
脚步声渐进,抱月以为是守在门外的小丫头,不见应声,越发来气,“烂了舌头的小蹄子,耳朵也聋了吗?”嘴里呲打着,抬起眼,看到来人,登时噎了个倒气,忙不迭欠身,嗫嚅着唤了声:“二爷。”
张鹤景漠然止步,目光凝向隔扇门,纱屉透出微光,里面人影模糊,瞧不太清。
“谁在里头?”
抱月讪讪颔首回道:“是画亭在照顾姑娘。”
“把药倒上。”
抱月道是,话音刚落,只见覃默风风火火地进门,径直抢了过去,“我来我来。”
覃默殷勤笑道:“这里交给我,你去吃饭。”
老太太三令五申,抱月不敢擅离,道:“不急,等伺候姑娘服了药,再去就是。”
覃默自顾自把药倒进瓷碗,放进托盘,“哎呀,这里又没外人,我替你服侍一样,”边说,边朝张鹤景递眼神儿,“是吧,二爷。”
张鹤景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,“她闲的难受,让她伺候。”
二爷都发话了,抱月无可回驳,行礼请辞。
覃默送抱月到门口,挑着帘子,目送她走远,低声道:“二爷快去看姑娘吧。”
一面转回身,发现他的袖子都要进门了。
她端起药,快步跟上,“二爷也太性急了。”
张鹤景推门迈步,斜了她一眼,“下回做贼,别拉扯旁人。”
“我可都是为您好,”覃默心直口更快,“小叔子不避人,大摇大摆进未来嫂子的闺房,传出去像话吗?”
此言一出,瞬间鸦雀无声。
紧接一声呛咳,再次惊起满屋子的动静。
江鲤梦靠在画亭怀里,把刚喝下去的水,全呛出来,痛声大嗽。一时面红发乱,喘得抬不起头。
覃默见状,忙上前同画亭一起伺候,轻拍着她背,担忧道:“了不得了,姑娘怎么咳的这样厉害。”
“你再多待待,自然就好了。”
若论阴阳怪气,二爷排第二,没人敢争第一。
这又是哪根弦儿搭错了?覃默疑惑回头,得到一记眼刀,益发纳闷儿。
要知二爷性冷,嘴上虽刻薄,却是个有涵养的,轻易不发作,更不会当着外人的面甩脸子。今儿是闹哪样?转念一想,八成是在太太那头受得委屈,还没缓过劲。看他的样子,自己再待下去,只怕更难听的话都得出来。
恐他人前失了风度,不敢强留,自觉退到门外。
屋里少了覃默,就像少了好几百人,安静的诡异。
摆在床头小几的油灯火苗噗噗作跳,江鲤梦恹恹地伏在画亭肩头喝药。
他静静地看着她喝药。
边上杵着个冷脸瘟神,碗里的药,仿佛更苦涩了,喝进口里生出倒刺,直剌嗓子眼。
勉为其难咽下,画亭伺候漱口,给她喂了枚酸渍梅子,才觉活过来了。
张鹤景见她躺回枕上,方出声:“我有话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