郎情妾意 糖姜
祈愿台说是台,其实就是拿青石板围铺的空地,上面摆着张条案,案上一应笔墨纸砚、红绸木牌都是齐全的,供香客们自取自便。
“妹妹用什么写?”张钰景温声问。
红绸上写字多考究人呀,江鲤梦不假思索选择了木牌。
“好,”张钰景从竹筒内拿出张小木牌,挽起宽袖研了墨,又把笔递到她手中,往后退了一步,空出适当距离,含笑道:“妹妹请。”
这一路走过来,他都如此温和知礼,是个顶顶斯文的人。
这样好的郎君,不必忐忑。不过,她还是有别的小心思不能暴露。
江鲤梦捏着笔管,抿了下唇瓣,试探道:“大哥哥不写吗?”
张钰景犹豫了下,随即笑道:“也好。”
见他抽了条红绸带,挥笔蘸墨,江鲤梦才伏案写自己的丑字儿。
说来惭愧,拿笔十多年,字却总没长进,那一笔一画从她手里生出来,既没风骨也不美观,很拿不上台面。
如今还没成亲,自己的不足自己知道就成啦。
她搁下笔,张钰景也写完了,殷勤问:“妹妹想挂到哪颗树上?”他一笑,又道:“听说挂得越高,愿望越容易实现。”
江鲤梦护着小木牌,坚决不松手,忙忙地朝小树前走,“这儿就很好。”
她的身量在女孩堆里不高不矮,算中等个头,在这颗树面前,却显得力不从心。
用力往上举,袖口不往下滑,听见张钰景问需要帮忙么,她愈发着急,嘴里说着不用不用,心里默默祈祷,如果再挂不上去,就不挂了。借口嘛就说‘佛祖今日事忙,不收俗愿,改日再来。’
心里打着草稿,全然没觉察有人走过来。木牌忽得一松,她愕住,眼睁睁看着两根细长白洁的手指捏着绳结一端,轻而易举地挂了上去。
写着“顺遂”的小木牌迎风飘扬,在一众木牌红绸当中,丑得特别。
唉---
她沮丧地垂下手,深吸一口气,本想调整好情绪,再去面对张钰景,不料听见一声“阿姐”。
扭脸瞧见弟弟站在几步之外,她讶然地诶了声:“你自己怎么过来了,可是老太太有吩咐?”
江源说不是,用眼神提醒迷糊的姐姐往旁边看,“我和二哥哥一道来的。”
江鲤梦慢慢转回脸,余光瞥到身侧那抹竹青色衣摆,心头一趔趄,鬼使神差地滞住了呼吸。
她哑然,也没人开口说话,炎热的空气粘稠着蝉鸣声,无休无止地叫嚣,听得人心烦意乱。
“轩郎与源弟,也过来写一个吧。”
张钰景的嗓音,不管何时何地,听上去都如沐春风,柔和适宜。
尴尬就这么被化解了。
头顶忽又传来简洁地一声:“不了。”
凉泉一般灌入耳中,江鲤梦后知后觉,讪讪退到一边,低眉垂眼道:“多谢二哥哥。”
“举手之劳。”张鹤景不紧不慢地转向江源,“源弟要许愿吗?”
“阿姐定代我许过了,我就偷个懒吧。”江源心领神会,巧转话锋问张钰景:“大哥哥,荷花开了吗?”
“还未赏见,”张钰景含笑的眼波从江源过渡到张鹤景面上,“不如大家一起前往?”
这句邀请,不过是体面人的客套。
识趣的,在这里分道扬镳再好不过,偏生张鹤景又不想顺他的意了,从容一笑,闲闲道:“好啊。”
江鲤梦怕自己听岔了,赶忙瞅了眼弟弟,江源眉头秀气地蹙着,目光里也是茫然费解。
她悄悄抬眼打量那个说好的人。
他直视着张钰景,微微翘起的唇角含着几分玩味:“大哥盛情,却之不恭。”
江鲤梦困惑,再看张钰景,他神情如旧,拿起桌上的伞与团扇,儒雅地走过来给她撑伞,又将她的扇子递还给她,语气不改温和,“那便一起去吧。”
虽不知张鹤景为何挑衅,但张钰景的礼让却令人安心。
果真是个心地宽大,有涵养的人呢。
两人行,变成四人行,并排的影子铺满了路面,多少有些局促。
小两口各带着自己的弟弟,不好说掏心窝子的话。
女孩儿家更得矜持,不可能上赶着喋喋不休。
原以为这一道得干干巴巴的,殊不知,张钰景极通情达理,款款问起姑苏的景致。从遗迹故事到土俗民风,姐弟俩一声一递回答,气氛很是和美融洽。
“光是听,就令人流连忘返。”张钰景眯眼笑道:“怪不得轩郎一直舍不得回家。”
张鹤景透明人似的一直未吭声,冒然被点名,嗤地一笑,摇着折扇,漫不经心地回道:“大哥一直醉心学业,确实误了好些风光。”
“误”字上有重音,暗藏机锋。
张钰景不是愚人,当下便解释道:“妹妹和源弟来沂州,本该是我去接,不想那几日下雨路滑,我骑马不慎跌下马背,摔了一跤,未及南下。还多亏了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