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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一个周末,钱绻拉着裴絮去订购家具。

裴絮对这种活动深恶痛绝——在他眼里,家具能用就行,何必花几个小时去挑什么“风格”“材质”“颜色搭配”。

但钱绻显然不这么想。她在一排排货架间穿行,时不时拿起一个抱枕、一盏台灯,转头问他:“这个怎么样?”

裴絮的回答取决于价位表,奈何这家店坐落在定城角的一条窄巷里,没有招牌,需要预约,门面低调得像是某个私人会所。进门后却没有一件成品,全是样品册、色卡和材料样本。裴絮花了大约叁分钟才弄明白,这里的家具根本不在店里,所有东西都需要量尺寸、选材料、定款式,真正送货上门得等上几个月。

而他长久以来秉持着“私人的才是最贵的”,所以这里的东西都需要定制,势必不会太便宜。

所以裴絮的回答取决于他此刻的身心状态。第一圈时还维持着几分神志:“还行。”第叁圈后变成言简意赅的:“嗯。”第五圈开始彻底宕机,只剩嘴唇翕动式“行”。

次数多了,钱绻终于停下脚步,转身看他,眼里带着笑意。

“裴总,你是真的觉得行,还是懒得理我?”

“都有。”裴絮诚实得令人发指。

钱绻挑眉,把手里一个墨绿色的抱枕样品塞给他:“可以准备结账了。”语气里给他一种“猫终于玩够了毛线球”的错觉。

裴絮低头看着怀里的抱枕——丝绒材质,手感柔软,颜色和她那天在宴会上穿的裙子很像。

他抱着它,跟在钱绻身后,看她挑挑选选,偶尔和店员交流几句。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在她身上跳跃,她的发丝、她的侧脸、她微微上扬的嘴角,都被镀上一层暖色。

终于,窗帘和床品也选完了。钱绻在结账单上签字的时候,裴絮站在旁边,看着埃及棉单价后面那串数字在纸面上缓缓展开,灵魂再度遭受暴击。

几块破布,凭什么比普通棉贵好几倍?就因为“埃及”两个字听起来比较高级?那怎么没有“翁洲棉”?翁洲的棉花哪里比埃及差了?

然而现实里,缱绻只会回答他“翁洲不种棉花”,这种问题和“凭什么这个沙发要等五个月”一样,都属于在这家店里不能问的范畴。

两人去楼下的咖啡厅歇脚。

咖啡厅也是那种“没必要这么精致但它就是这么精致”的地方。菜单上每种豆子都标注了产地、海拔和烘焙师的个人简历。裴絮扫了一眼,果断选了最便宜的美式。钱绻翻了两页,要了杯拿铁。

等待的间隙,她托着腮看他,目光肆无忌惮。

没有偷看的心虚,也没有社交礼仪里“适时移开视线”的自觉。她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,嘴角半弯,一种介于“好奇”和“好笑”之间的表情——仿佛他是她今天逛到的、所有新奇货品里最有趣的那一件。

裴絮正在记忆里和埃及棉做最后的告别,感觉到那束目光后,先是忍了十秒,然后又十秒。

被看地发毛,他忍不下去了。

“看什么?”

“看你。”钱绻答得坦然,“看你什么时候能习惯被我看,以及什么时候准备好问我问题。”

裴絮一噎,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?被人抓包还理直气壮的。她从小是被什么奇怪的社交法则养大的?难道她所在名媛圈里,盯着人看也算一种修养?

他没问出口。因为他隐隐觉得,如果他问了,她一定会一本正经地回答他,然后她的答案会让他的世界观再度受到冲击;而且他才不愿意在两极金钱观上和她掰扯太多,毕竟做出了和这个女人订婚的选择,也代表着他已经完全接受项目涉及的所有风险不是么?事后指责很没骨气。

她托腮的手指漫无目的地绕着耳边的碎发,眼神一派认真,像是一个学生等着老师宣布今天要不要随堂测验。

裴絮索性不理她,但她依旧饶有兴致地等待着,终于裴絮还是开口:“我在想,你为什么要叫她‘妈妈’?”

钱绻一愣,有些出乎意外但又算不上怪异的疑问,前者因为她本以为裴絮不会在意,后者则是也有人问过类似的问题。

裴絮摩梭着杯壁:“以后要改口的话,那我该叫她岳母还是大妈妈?”

:“我从小就是被她带着,跟她最亲,后面就省略着叫了。”钱绻忍不住低笑出声,叁言两语简述,“至于那位,届时我也会发请柬给她的。”

裴絮微微蹙眉,慢慢消化这则消息:“所以,我丈母娘另有其人?”

“当然。但你能不能见到她,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。”

裴絮撇嘴,这话说地好像他对自己的丈母娘多么好奇迫切似的。

他其实还有很多可以追问的——比如她的亲生母亲在哪里,比如她为什么被交给了大房抚养,比如她的父亲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。

钱绻说完就偏开头,把玩着糖罐里的黄糖包。

裴絮看着她称得上平静的表情,扬眉遂低头看手机。屏幕上,是关宸发来的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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