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evel38:TheReptilianBrain 盛肉不颠勺
四周暗紫一片,像是眼前蒙了一层摘不掉的纱帐。两侧的荆棘丛扭曲延伸,仿佛溺尸张牙舞爪地想要爬出沼泽。潮湿的水雾扑打脸上,混杂着腥气,叫人浑身粘腻如刚捞起的鱼。膝盖以下泡在死水里,每一脚都被怨灵般的淤泥重重包裹,行径缓慢且谨慎。
哈呵——哈呵——
耳畔擦过若哭声般的吟唱,分不清是留滞在枯枝间的风,还是虎视眈眈的怪物在低吼。
付奕走在前面,身上懒洋洋地趴着“玛丽亚”,后者的蛇尾像皮带一样勾着她窄瘦的腰,媚眼有一搭没一搭地瞟向落在身后的女兽人,好似带着几分炫耀。卡尔古斯无心理睬娜迦的挑衅,浅蓝色的眼珠不安地转动,将所有的注意力都留给周遭。
装备愈发沉重,呼入的迷障像胶水一样粘滞气管,满口尽是腥苦,仿佛内里也正被同化成沼泽的一部分。双眼必须要用力睁开直至酸痛,才能勉强确晓彼此的位置。唯一相连的是他们相互紧牵的手,温暖的掌心传来宽慰的力量,存续内心那盏仅有的明灯。
付奕密切地观察着ui面板上51号娜迦的状态。她不指望这条未定义数据能像友好的npc一样替她引路,但能确信,产生源一定会引起“玛丽亚”的反应。果不其然,盘在腰上的蛇尾尖猛地缠紧,背上的温热躯体贴紧她开始瑟瑟发抖。
“等等。”卡尔古斯的左手警惕地搭上弯刀,“前面有光。”
付奕抬眼。浓雾被朦胧的亮点擦开,晕出几团不规则的形状,或聚或散,忽明忽暗。
应该上前查,还是绕道?付奕试探地向前挪出一小步,蛇尾立刻剧烈发颤,鳞片刮擦骨甲,咯叽咯叽,传出微弱的抗拒。
“做好战斗准备。”付奕侧头,声音微沉,“那边很可能是对的路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二人拖着沾湿的塔胡雅,泡发的皮革,浸满水的战靴,小心翼翼地顺着光前行,爬上了一处湿土淤泥堆积而成的缓坡。空间不大,相对干燥,水草包围的中心立着一块矮小歪斜、爬满泥泞的石碑。发光源是几只无害的萤火虫,见有人踏足,迅速熄灭躲避,四下重归黑暗。
“……不喜欢这里……”颈侧传来嘶哑的哭声,“玛丽亚”胡乱地抓着付奕的胸甲,尖锐的指甲磨出刺耳的声响。
触手及时从骨甲缝隙钻出,死死捆住娜迦。付奕盯着石碑,低声质问:
“告诉我,你为什么不喜欢这里?”
“……骨头……都是骨头……”亚种娜迦哆嗦着喃喃。
咯嚓。脚下传出轻微的断裂声。付奕驱火查看,瞳孔骤然一缩——维系住这处淤泥浅岛的并非植物的根系,而是数不清的细碎骨段。那石碑也并非岩面,而是断骨、碎石、草根混杂泥浆凝固而成的柱状物。
这是一个无名的墓冢,祭奠着迄今为止所有消逝的游戏废料。
“……没想到,她们也会为彼此的消亡哀悼。”卡尔古斯惊愕地感叹,“这也是程式的一部分?”
付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仓皇,转瞬即逝。
“不,是自发的。毕竟她们也算是……拥有智慧的个体。”她垂头低语,声若叹息。
“……数据也会有智慧吗?”
沉默片刻,付奕缓慢跪在碑前,轻声反问:
“智慧,又是什么呢?”她顿了顿,“如果单把智慧理解成智商,似乎只有新皮层才具备那份神经重组的能力。”
“可大脑比这复杂很多。不仅有更原始的脑干和基底核——那块通常被戏称为‘爬行脑’的部分,还有负责记忆和情感的边缘系统。”
她的声音听不出悲喜,语速放缓,平添几分沧桑。
“我曾试着将完整的大脑逻辑融合进模型,以为那样才能产生真正的智慧。但失望的是,那个耗时耗力的项目不仅没有增加ai的效率,反而大幅度降低了稳定性。”
“公司于是叫停,我却没有放弃。”付奕苦涩地扯了扯嘴角,“很奇怪,当我尝试阉割掉‘爬行脑’或边缘系统的后,模型反倒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强化。nyx就是这样被创造出来的。”
卡尔古斯怔然,有些犹豫地开口:
“假设你曾整合进去的‘额外数据’,并没有彻底被删除呢……”
付奕熄灭了用于照明的蓝火,发烫掌心缓缓压上凹凸不平的碑面。
“明白什么是冷与热,疼痛与欢愉,存在与消亡,却永远被困在虚无中不生不灭……我做了一件多么残忍的事。”
骨冢安静地听着,根根交横倒错的钙化短条头粗尾细,正如她曾触碰过的那本不知文字的书籍,针般刺手。微弱的热量很快消弭,湿意从脏污的土堆渗出,凉凉的好似流泪。
卡尔古斯叹息一声,并排蹲下,张开绿手轻轻盖住她的手背。
“离开游戏之后,去和祂谈谈吧,付奕。”他宽慰道,“说不定,祂也在等你。”
许是察觉到来者并无敌意,先前躲藏的萤火虫又亮起灯,追逐着玩起了求偶的游戏。有几只漂浮到银发